三年前,搬到这个城市,就知道小区紧挨着烈士陵园,一墙之隔。站在高层楼道窗户旁,就能看到陵园一排排树。有时候它们枝叶繁盛,拥簇着生长用绿色把道路挤满;有时候它们只剩下笔直的树干和裸露的枝条。黑色影子和棕黄色的树,参差错落,像远古陶罐花纹一般。

三年里,有过好多次念头,要去看一看,但一直觉得那是一个封闭园区,非请勿入。害怕到了门口,被保安一把拦住,不是害怕无法进入的结果,是厌烦被人拦住的尴尬。所以每每有念头起来,就马上被反尴尬机制给抚平。

很多时候,都会想起来这陵园。陵园的墙隔着一条消防通道是小区的健身房。健身房采光不足,好多个工作日下午,为了准备马拉松,我在健身房里跑步,除了我以外空无一人,如果不带着蓝牙音箱,外放歌曲,都会隐隐害怕。不敢在这个时候带上 AirPods,担心突然有人站到我身后。

对陵园的好奇日渐积累,终于觉得怎么也要去一次,赌着付出一次羞愧的代价,就在昨天出发了。

原来,它不是一个封闭园区,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出入,简单登记就可以进到陵园里。最大的障碍在我心里,一颗胆怯被动的心,登记完便走进了大门。

烈士陵园是一个庄严的地方,中线一条开阔的大道,两旁是修剪良好的中型松树,路尽头是七八层台阶高的方台。走过漫长的大路,走过方台,是一个方形竖条石碑。在石碑树立的年代,它可能是最高的建筑。但是现在,它已经被周围一片片高层建筑夺走了天际线。

石碑后是一个壁墙,墙后便是墓地,几百个碑墓排列在一起。碑前是名字,碑后是事迹,每一个都是共和国历史一块块碎片,它们破碎散落在一个个个人生平里,他战死在邙山头,他死在城墙下,他被匪谍杀害,他葬身在国棉四场的火海,他在百货大楼抗击劫匪,他在广场巡逻被害,还有劳疾、建设意外。

人死身灭,就连焦裕禄的墓也是里面普通的一员,所有人都在永恒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在这纯净的黑里,不会有满天星斗,也不会有一颗,只一颗的星星,忽明忽暗的也不会有。当然也不会有一丝风,一切都是绝对的空,声音也消失了,所有都陷入平静。

也许在很多年后,我会逐渐或者猝然接近这平静,而那些颗和我同年的松树,它们只会愈发高大。

走出陵园那一霎,整齐的一片广玉兰树,料峭寒冬里依然翠绿,回家路上,再听一遍玉兰花吧。

爱晨光吧 买一朵玉兰花 在这匆匆忙忙的旅途上